劉長卿《馀干旅舍》唐山水詩鑒賞

劉長卿

搖落暮天迥，青楓霜葉稀。

孤城向水閉，獨鳥背人飛。

渡口月初上，鄰家漁未歸。

鄉(xiāng)心正欲絕，何處搗寒衣？

這是一首凄清、哀婉的思鄉(xiāng)詩。詩人兩遭貶謫，屢次往來于巴南(今廣東)、江浙之間，此時當(dāng)為他路經(jīng)江西，寄居馀干(今江西余干)時所作。

深秋的傍晚，詩人獨自佇立在旅舍的門外，眼前是一片草木搖落的蕭索景象。詩的一、二句便將我們帶入了這凄涼、沉郁的氣氛中。“搖落”，是作者最喜歡用的詞之一，取自《楚辭《九辯》名句：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眲㈤L卿《長沙過賈誼宅》有“寂寂江山搖落處，憐君何事到天涯”句，《自江西歸至舊任官舍》又有“空庭客至逢搖落，舊邑人稀經(jīng)亂離”，這些詩句都含有悲涼的意味。“搖落” 兩句，是詩人感覺中的秋色，因為草木凋零、枝葉稀疏，所以倒覺得天空比先前高遠了，門前原來繁茂的楓樹，現(xiàn)在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片霜葉。詩人在感受氣候節(jié)令變化的同時，產(chǎn)生深深的孤寂之感。第三句中的“孤城”是指余干古縣城的遺址，據(jù)作者《登余干古縣城》詩： “孤城上與白云齊，萬古荒涼楚水西”，可知這是一座踞高臨水的小山城。詩人遠遠地可以望見那已經(jīng)關(guān)閉、廢棄的舊城，看到孤獨的鳥背離城池向曠野飛去。這里是景物的描寫，更是作者對自己境遇的感傷的流露。政治上的失意、仕途的坎坷，都使他無時無刻不感到深沉的孤獨。

“渡口月初上”，詩句一轉(zhuǎn)，表示時間的推移。詩人在門外站得太久了，夜色已經(jīng)降臨，一輪明月升上天空，此時詩人才注意到今天鄰家的漁人都尚未歸來，渡口顯得分外靜寂。余干地處鄱陽湖流域，庶民多以捕魚為業(yè)，大約詩人的居所就靠近這些漁民的房屋。這時詩人的內(nèi)心充滿鄉(xiāng)情愁思，感情細微而錯雜，渡口月色、鄰人漁家，都能勾起他對家鄉(xiāng)的無限懷念，“鄉(xiāng)心欲絕”，正是這一心境的準確表達。詩到此結(jié)尾亦未嘗不可，但是詩人于末句又將詩意推進了一步。正在他“鄉(xiāng)心欲絕”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陣篤篤的搗衣聲，那聲音在沉寂的夜色中聽來分外清朗，一聲聲就好象敲擊在詩人哀愁、悲苦欲絕的心上?？嗲殡y言，詩句用了反問的句式，將作者經(jīng)年累月飄流羈旅的愁苦心情，都隱納在這反問句中。

這首詩基本運用白描的手法，簡煉而渾樸，自然而深沉。詩意蘊藉含蓄，令人尋味無窮。劉長卿“五言長城”之美稱，實非虛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