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圣謨
泛蒲既醉①,寫此適意。
蝴蝶飛來,栩栩欲睡。
【注釋】
①泛:泛舟。
【評說】
本詩選自北京故宮博物院藏項圣謨《蒲蝶圖》題詩。
泛舟池塘,淺灘邊一叢菖蒲挺立如劍,這般景致在江南水鄉(xiāng)隨處可見,并不希罕,而畫家對此卻情有獨鐘,竟然為之心醉,寫成尺幅,用以適意松心。其實真正令他心動的并非菖蒲水草之類,而是蒲葉之上停落的一只蝴蝶,頭朝下,雙翅平展振動。這一忽來的蝴蝶頓時就成了畫家思想情感“生發(fā)”的對象,通過它來表達自己的精神,二者互為融合,真正達到“心與物化”的境界。這里作者運用了“莊周夢蝶”這一典故,《莊子·齊物論》曰:“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 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莊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只有做到這樣分不清我與蝶的“物化”,畫家才能排除一切主觀干擾,與自然造化合一,才能創(chuàng)造出天衣無縫、合乎自然的藝術珍品。在這首詩中,蝴蝶栩栩生動,而真正欲睡的是作者自己,也就是全詩開頭所講的“醉”,正處于這一精神狀態(tài),“方其落筆之際,不知我為之草蟲耶?草蟲之為我耶?”(宋·羅大經(jīng)《鶴林玉露》)所以作者自認為畫蝶已到化境,也就是顧愷之所講的“遷想妙得”。從這首題畫詩中,畫家對此畫的得意之情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