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黨馮氏，陸讓之母，性情仁愛，有慈母之儀。陸讓做番州刺史時，貪污聚斂，被判死罪。馮氏先蓬頭垢面于朝堂之上怒斥兒子的不忠不義之舉，言詞激烈，后又向皇上修書求情，終得憐憫而免讓之死罪，并因此受到表彰。

〔正 史〕

陸讓母者，上黨馮氏女兒。性仁愛，有母儀，讓即其孽子也。仁壽中，為番州刺史，數(shù)有聚斂，贓貨狼籍，為司馬^①所奏。上遣使按之皆驗(yàn)，于是囚詣長安，親臨問。讓稱冤，上復(fù)令治書侍御史撫按之，狀不易前。乃命公卿百僚議之，咸曰“讓罪當(dāng)死”。詔可其奏。

讓將就刑，馮氏蓬頭垢面詣朝堂數(shù)讓曰：“無汗馬之勞，致位刺史，不能盡誠奉國，以答鴻恩，而反違犯憲章，贓貨狼籍。若言司馬誣汝，百姓百官不應(yīng)亦皆誣汝。若言至尊不憐愍^②汝，何故治書覆^③汝？豈誠臣？豈孝子？不誠不孝，何以為人！”于是流涕嗚咽，親持盂粥勸讓令食。既而上表求哀^④，詞情甚切，上愍然為之改容。獻(xiàn)皇后甚奇其意，致請于上。治書侍御史柳彧進(jìn)曰：“馮氏母德之至，有感行路。如或殺之，何以為勸？”上于是集京城士庶于朱雀門，遣舍人宣詔曰：“馮氏以嫡母之德，足為世范，慈愛之道，義感人神，特宜矜免^⑤，用獎風(fēng)俗。讓可減死，除名為民?！睆?fù)下詔曰：“馮氏體備仁慈，夙閑^⑥禮度。孽讓非其所生，往犯憲章，宜從極法，躬自詣闕，為之請命，匍匐頓顙^⑦。朕哀其義，特免死辜。使天下婦人皆如馮者，豈不閨門雍睦^⑧，風(fēng)俗和平！朕每嘉嘆不能已。宜標(biāo)揚(yáng)優(yōu)賞，用章有德?？少n物五百段?！奔T命婦，與馮相識，以寵異之。

《隋書·列女傳》

〔注 釋〕

①司馬：官名。周制，夏官大司馬為六卿之一，掌軍旅之事。②憐愍：憐憫，同情。愍(min)：憐憫，哀憐之意。③覆：答復(fù)。④求哀：乞求同情。⑤矜免：因同情而免除處罰。⑥夙閑：夙，一向，平素。閑，熟習(xí)。⑦顙(sang)：額，腦門子。⑧雍睦：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