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公元1254—1322年)，字子昂，號松雪道人，又號水精宮道人，元湖州(今浙江吳興)人。宋宗室。入元，經(jīng)人推薦，官刑部主事。后仕至翰林學士承旨，封魏國公。人稱“趙承旨”“趙魏公”。工書畫篆刻。尤精于正、行書和小楷，端莊清秀，圓潤流暢，人稱“趙體”。畫則以山水花鳥墨竹及人物見長。開創(chuàng)了元代畫風。有《松雪齋集》及諸多書畫真跡傳世。



[正 史]



趙孟頫字子昂，宋太祖子秦王德芳之后也。五世祖秀安僖王子偁，四世祖崇憲靖王伯圭。高宗無子，立子偁之子，是為孝宗，伯圭，其兄也，賜第于湖州，故孟頫為湖州人。曾祖師垂，祖希永，父與訔，仕宋，皆至大官；入國朝，以孟頫貴，累贈師垂集賢侍讀學士，希永太常禮儀院使，并封吳興郡公，與訔集賢大學士，封魏國公。

孟頫幼聰敏，讀書過目輒成誦，為文操筆立就。年十四，用父蔭補官，試中吏部銓法，調(diào)真州司戶參軍。宋亡，家居，益自力于學。

至元二十三年，行臺侍御史程巨夫，奉詔搜訪遺逸于江南，得孟頫，以之入見。孟頫才氣英邁，神采煥發(fā)，如神仙中人，世祖顧之喜，使坐右丞葉李上，或言孟頫宋宗室子，不宜使近左右，帝不聽。時方立尚書省，命孟頫草詔頒天下，帝覽之，喜曰：“得朕心之所欲言者矣?！痹t集百官于刑部議法，眾欲計至元鈔二百貫贓滿者死，孟頫曰：“始造鈔時，以銀為本，虛實相權(quán)，今二十余年間，輕重相去至數(shù)十倍，故改中統(tǒng)為至元，又二十年后，至元必復如中統(tǒng)，使民計鈔抵法，疑于太重。古者，以米、絹民生所須，謂之二實，銀、錢與二物相權(quán)，謂之二虛。四者為直，雖升降有時，終不大相遠也，以絹計贓，最為適中。況鈔，乃宋時所創(chuàng)，施于邊郡，金人襲而用之，皆出于不得已。乃欲以此斷人死命，似不足深取也?！被蛞悦项\年少，初自南方來，譏國法不便，意頗不平，責孟頫曰：“今朝廷行至元鈔，故犯法者以是計贓論罪，汝以為非，豈欲詛格至元鈔耶？”孟頫曰：“法者，人命所系，議有輕重，則人不得其死矣。孟頫奉詔與議，不敢不言。今中統(tǒng)鈔虛，故改至元鈔，謂至元鈔終無虛時，豈有是理！公不揆于理，欲以勢相陵，可乎？”其人有愧色。帝初欲大用孟頫，議者難之。

二十四年六月，授兵部郎中，兵部總天下諸驛。時使客飲食之費，幾十倍于前，吏無以供給，強取于民，不勝其擾，遂請于中書，增鈔給之。至元鈔法滯澀不能行，詔遣尚書劉宣與孟頫馳驛至江南，問行省丞相慢令之罪，凡左右司官及諸路官，則徑笞之。孟頫受命而行，比①還，不笞一人，丞相桑哥大以為譴。

時有王虎臣者，言平江路總管趙全不法，即命虎臣往按之，葉李執(zhí)奏不宜遣虎臣，帝不聽，孟頫進曰：“趙全固當問，然虎臣前守此郡，多強買人田，縱賓客為奸利，全數(shù)與爭，虎臣怨之。虎臣往，必將陷全，事縱得實，人亦不能無疑?！钡畚?，乃遣他使。桑哥鐘初鳴時即坐省中，六曹官后至者，則笞之，孟頫偶后至，斷事官遽引孟頫受笞，孟頫入訴于都堂，右丞葉李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養(yǎng)其廉恥，教之節(jié)義，且辱士大夫，是辱朝廷也?！鄙８缲轿棵项\使出，自是所笞，唯曹史以下。他日，行東御墻外，道險，孟頫馬跌墮于河。桑哥聞之，言于帝，移筑御墻稍西二丈許。帝聞孟頫素貧，賜鈔五十錠。

二十七年，遷集賢直學士。是歲地震，北京尤甚，地陷，黑沙水涌出，人死傷數(shù)十萬，帝深憂之。時駐蹕龍虎臺，遣阿剌諢撒里馳還，召集賢、翰林兩院官，詢致災之由。議者畏忌桑哥，但泛引《經(jīng)》、《傳》，及五行災異之言，以修人事、應(yīng)天變?yōu)閷?，莫敢語及時政。先是，桑哥遣忻都及王濟等理算天下錢糧，已征入數(shù)百萬，未征者尚數(shù)千萬，害民特甚，民不聊生，自殺者相屬，進山林者，則發(fā)兵捕之，皆莫敢詛其事。孟頫與阿剌諢撒里甚善，勸令奏帝赦天下，盡與蠲除，庶幾天變可弭。阿剌諢撒里入奏，如孟頫所言，帝從之，詔草已具，桑哥怒謂必非帝意。孟頫曰：“凡錢糧未征者，其人死亡已盡，何所從?。糠羌笆菚r除免之，他日言事者，倘以失陷錢糧數(shù)千萬歸咎尚書省，豈不為丞相深累耶！”桑哥悟，民始獲蘇。

帝嘗問葉李、留夢炎優(yōu)劣，孟頫對曰：“夢炎，臣之父執(zhí)②，其人重厚，篤于自信，好謀而能斷，有大臣器；葉李所讀之書，臣皆讀之，其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钡墼唬骸叭暌詨粞踪t于李耶？夢炎在宋為狀元，位至丞相，當賈似道誤國罔上，夢炎依阿取容；李布衣，乃伏闕上書，是賢于夢炎也。汝以夢炎父友，不敢斥言其非，可賦詩譏之?！泵项\所賦詩，有“往事已非那可說，且將忠直報皇元”之語，帝嘆賞焉。

孟頫退謂奉御徹里曰：“帝論賈似道誤國，責留夢炎不言，桑哥罪甚于似道，而我等不言，他日何以辭其責？然我疏遠之臣，言必不聽，侍臣中讀書知義理，慷慨有大節(jié)，又為上所親信，無逾公者。夫捐一旦之命，為百姓除殘賊，仁者之事也。公必勉之！”既而徹里至帝前，數(shù)桑哥罪惡，帝怒，命衛(wèi)士批其頰，血涌口鼻，委頓地上。少間，復呼而問之，對如初。時大臣亦有繼言者，帝遂按誅桑哥，罷尚書省，大臣多以罪去。

帝欲使孟頫與聞中書政事，孟頫固辭，有旨令出入宮門無禁。每見，必從容語及治道，多所裨益。帝問：“汝趙太祖孫耶？太宗孫耶？”對曰：“臣太祖十一世孫?！钡墼唬骸疤嫘惺?，汝知之乎？”孟頫謝不知，帝曰：“太祖行事，多可取者，朕皆知之?！泵项\自念，久在上側(cè)，必為人所忌，力請補外。二十九年，出同知濟南路總管府事。時總管闕，孟頫獨署府事，官事清簡。有元掀兒者，役于鹽場，不勝艱苦，因逃去。其父求得他人尸，遂誣告同役者殺掀兒，既誣服。孟頫疑其冤，留弗決，逾月，掀兒自歸，郡中稱為神明。僉廉訪司事韋哈剌哈孫，素苛虐，以孟頫不能承順其意，以事中之③，會修《世祖實錄》，召孟頫還京師，乃解。久之，遷知汾州，未上，有旨書金字《藏經(jīng)》，既成，除集賢直學士、江浙等處儒學提舉，遷泰州尹，未上。

至大三年，召至京師，以翰林侍讀學士，與他學士撰定祀南郊祝文，及擬進殿名，議不合，謁告去④。仁宗在東宮，素知其名，及即位，召除集賢侍講學士、中奉大夫。延祐元年，改翰林侍講學士，遷集賢侍講學士、資德大夫。三年，拜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又嘗稱孟頫操履純正，博學多聞，書畫絕倫，旁通佛、老之旨，皆人所不及。有不悅者問之，帝初若不聞?wù)?。又有上書言國史所載，不宜使孟頫與聞?wù)?，帝乃曰：“趙子昂，世祖皇帝所簡拔，朕特優(yōu)以禮貌，置于館閣，典司述作，傳之后世，此屬呶呶何也！”俄賜鈔五百錠，謂侍臣曰：“中書每稱國用不足，必持而不與，其以普慶寺別貯鈔給之?！泵项\嘗累月不至宮中，帝以問左右，皆謂其年老畏寒，敕御府賜貂鼠裘。

初，孟頫以程巨夫薦，起家為郎，及巨夫為翰林學士承旨，求致仕去，孟頫代之，先往拜其門，而后入院，時人以為衣冠盛事。六年，得請南歸。帝遣使賜衣幣，趣⑤之還朝，以疾，不果行。至治元年，英宗遣使即其家，俾書《孝經(jīng)》。二年，賜上尊⑥及衣二襲。是歲六月卒，年六十九。追封魏國公，謚文敏。

孟頫所著，有《尚書注》，有《琴原》、《樂原》，得律呂不傳之妙。詩文清邃奇逸，讀之，使人有飄飄出塵之想。篆、籀、分、隸、真、行、草書，無不冠絕古今，遂以書名天下。天竺有僧，數(shù)萬里來求其書歸，國中寶之。其畫山水、木石、花竹、人馬，尤精致。前史官楊載稱孟頫之才頗為書畫所掩，知其書畫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經(jīng)濟之學。人以為知言云。

子雍、奕，并以書畫知名。

《元史·趙孟頫傳》卷一七二

[注 釋]



①比：及。②執(zhí)：執(zhí)友的省稱。③中：中傷。④謁告：告假。⑤趣：催促。⑥上尊：上尊酒，上等醇酒。



[相關(guān)史料]



元之有趙吳興，亦猶晉之右軍，唐之魯公，皆所謂主盟壇坫①者也。

馬宗霍《書林藻鑒》

元仁宗曾命秘書監(jiān)②合裝收藏趙家墨跡，并云：“使后世知我朝有一家父子、夫婦皆善書，亦奇事也?！?p style="text-indent:2em;">

楊載《趙公行狀》

松雪夫人管仲姬，生泖西小蒸，至今其路尚名管道。工詩善畫，亦能小詞，嘗題《漁父圖》云：“人生貴極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爭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風歸去休?！彼裳┖椭圃?。

陳繼儒《太平清話》

[注 釋]



①壇坫：盟會的場所。②秘書監(jiān)：官名，為秘書省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