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隱 居

不修是不修，

發(fā)落圣旨掌潮州；

天地乃幸我不沒，

我與日月共同壽。

生氣真生氣，

白馬官職不稀奇，

烏頂紗帽我不戴，

自愿戴個尖頭去。

龍麒出朝起身行，

請拜王上去潮州；

文武百官都來看，

一直送到鳳凰山。

文武百官都來送，

送落鳳凰大山中；

全家住在山林內(nèi)，

山場田地盡我種。

作山又作田，

做得有食又清閑；

家住鳳凰山林內(nèi)，

山林蔭蔭遮了天。

祖住潮州大山場，

旺出子孫成大行，

四姓子孫千千萬，

作田作地谷滿倉。

(搜集整理：浙江少數(shù)民族師范學校)

——《中國少數(shù)民族文學作品選》第三分冊

《盤古歌》(又稱《高皇歌》)流傳于畬族民間，敘述畬族祖公龍麒的業(yè)績、畬族的遷徙和發(fā)展狀況。歌中說：祖公龍麒抗擊番邊有功，獲配高辛皇帝三公主為妻，在朝當官，因不容于文武朝臣，棄官歸農(nóng)，住落潮州鳳凰山，后不幸“打獵殉身”。其三子一婿分姓盤、雷、藍、鐘，盤姓留居鳳凰山，其他三姓先遷福建，“奈因官差難作食”，又搬往浙江?！侗P古歌》記述族人來龍去脈，目的大抵在于聯(lián)絡(luò)感情，以爭取生存發(fā)展?？少F的是，這篇古歌在流傳過程中豐富了思想主題，它不只是帶著畬族變遷史的性質(zhì)，而且還把對官府的仇恨和反抗貫注其中，教育后代，顯示了與統(tǒng)治者勢不兩立的精神，帶著鮮明的人民性。

全歌共九章，分別為：“回憶”、 “出征”、 “成親”、 “隱居”、 “打獵殉身”、 “遷居”、 “搬福建”、 “搬住浙江”和“尾聲”。這里選錄的是第四章“隱居”。

龍麒功勛卓著，且三子一婿亦有武功，皆“本領(lǐng)好”，但遭到朝臣排擠，便憤然離朝?；实郾咀屗麍?zhí)掌潮州，他堅執(zhí)地棄官歸農(nóng)，其不為權(quán)勢所屈服的精神于此可見一斑。第四章始終抓住龍麒的這一性格特征，簡潔生動地記述了他歸隱的過程和隱居的樂趣。全章可分為兩個層次。前一層敘述龍麒棄官歸農(nóng)的情志?！安恍奘遣恍蕖?、 “生氣真生氣”，不修是不行的意思，這種短促的句式所造成的決絕和不容對答的情緒，使人們仿佛聽到了龍麒因遭排斥所暴發(fā)的雷廷盛怒。 “天地乃幸我不沒”，即天地雖好我不要。 “我與日月共同壽”兩句在天地、日月的對比中強調(diào)龍麒隱居山林，與日月同壽的志趣； “烏頂紗帽我不戴，自愿戴個尖頭去”，尖頭，畬族男女在勞動時戴的尖頂帽子。這兩句仍通過對比——烏紗帽與尖頭斗笠的對比，強調(diào)出龍麒不稀罕白馬官職而要與農(nóng)人樵夫為伍的決心。后一層著重敘述歸臥山林的樂趣。詩歌運用輕松的語調(diào)描繪了龍麒一家在鳳凰山中修養(yǎng)生息的情景。 “山場田地盡我種”， “做得有食有清閑”，這是言其耕作自由、衣食豐足和身心愉悅； “山林蔭蔭遮了天”，這是描寫山林清幽、景致怡神；“旺出子孫成大行，四姓子孫千千萬”，這是極言畬族人丁興旺。大行：即很多很多。總之，在朝為官不得安寧，歸隱山林則自由、安泰。兩個層次一個整體，龍麒公的精神面貌在敘事過程中和盤托出。從許多兄弟民族的敘事歌中，我們都可以感覺到他們在唱述祖先業(yè)績的同時總要把自己的現(xiàn)世情感寄托其中。在這里，歌手們以一種驕傲的心理敘述龍麒的隱居，其實也因此唱出了整個民族不與官家為伍的情緒。

有關(guān)龍麒的傳說多有異文。比如《麟豹王歌》中說龍麒為高辛皇帝所害，公主逃往山林，在山林中撫育子孫，繁衍了后代。在苗族歌謠《遷徙榜牒》中也有關(guān)于龍麒的傳說，王礦新整理的苗族歌謠《盤瓠》也是記述龍麒事跡的。由于這個方面和其它一些方面的證據(jù)(比如在漢文史書中畬族常常被稱為“瑤人”、“畬瑤”，畬族族譜中也多稱自己為“瑤人”、 “瑤家”)，所以有些學者在考察畬族來源時，便有畬、苗同源的說法?？梢姡疾焱}異文的古歌，不僅有利于了解一個民族的歷史文化，而且對了解民族與民族之間的關(guān)系也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