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蘇〕 馬爾科夫

有的人激動，

有的人愛戀，

有的人相信

永恒的春天。

我敞開向著街道的大門，

一片銀白使我眼花目弦——

樹木披上了天鵝絨般的大雪，

一切樹木——

呈現(xiàn)出一片淡藍。

心兒這般開闊

而純凈，

多么好啊，

我在這兒把你發(fā)現(xiàn)。

(馬德菊 譯)

馬爾科夫(1911～)蘇聯(lián)俄羅斯作家，生于西伯利亞托木斯克州一個獵戶家庭。1930年～1932年在托木斯克大學學習，同時擔任西伯利亞青年報刊的編輯。1941年7月入伍，任地區(qū)軍報特派記者，參加過消滅日本關東軍戰(zhàn)斗，寫出以此為題材的中篇小說《步兵戰(zhàn)士》(1947—1948)。1946年加入共產黨，寫了多種以西伯利西農民和知識分子為主人公的長篇小說，如《斯特羅戈夫一家》(1939—1946)獲1952年度斯大林獎金、《大地的精華》(1954—1960)、《父與子》(1963—1964)等，反映十月革命前后西伯利亞地區(qū)的革命斗爭及開發(fā)自然資源的活動。70年代的中篇小說《伊凡·葉戈雷奇的土地》、《風中小蘆葦》等宣傳“土地的吸引力”，呼吁離城還鄉(xiāng)，代表了農村文學的一種新傾向。此外，還創(chuàng)作了大量詩歌，做為自己感情的日記和情緒的記錄，詩中意象清新幽麗，煥發(fā)著一種新雅雋永的意韻，所表達的情懷純雅，溫婉靜柔，象一泓透明的泉爽目爽心，一如他詩中一再出現(xiàn)的透明的白色。有時略帶一點清新的憂愁。詩的形式短小凝煉，有玲瓏秀珍之美態(tài)。

自1966年起，馬爾科夫起任最高蘇維埃代表，自1971年起，任蘇聯(lián)作家協(xié)會第一書記，蘇共中央委員。

《有的人激動，有的人愛戀……》這首愛情詩作，寫得瑩潔而玲瓏，如一片雪花，婉和蘊藉。小詩呈現(xiàn)的是一個畫面，或者說是詩人用詩將生活中一個愛的瞬間感受做了定格，構成一個美的永恒：在一個冬日的早晨，“我”推開房門，驀地被一片銀色震顫了初醒的神經(jīng)，愛戀的溫情在心頭悄然彌散，于是從擁著愛的性靈暖處流瀉出一行行暖融融的詩句：有的人激動，

有的人愛戀，

有的人相信

永恒的春天。

詩行的構成采用階梯式，視覺感覺便呈現(xiàn)一種流動狀態(tài)，詩人情波意緒借助這種形式徐徐緩緩地流出。內蘊上這三行詩因果互設，成一連鎖。生命的激動，是因為被愛戀的喜悅所鼓蕩，又恰因愛戀，大自然才被有情人的眼睛裁出新的格調?！扒槿搜劾锍鑫魇?、“物由心裁”，這中外共感的審美意識化育出情人心中的季節(jié)是“永恒的春天”。三行詩中接二連三強調“有的人”，但都是指的一種人，便是心靈里滋生了愛的喜悅的有情人。詩人做了這樣哲理式獨白之后，繼而繪畫出“有的人”的雪中情懷：“我敞開向著街道的大門/一片銀白使我眼花目眩——/樹木披上了天鵝絨般的大雪，/一切樹木——呈現(xiàn)出一片淡藍”。這是冬季的一個早晨，這是以雪的白，樹的藍，這樣的冷色為主調的畫面。按季節(jié)的常規(guī)，這幅畫面給人的感覺該是僵冷凄惶，蒼曠凝重的，可是溫柔的情感一旦像片片飛雪輕輕軟軟地灑到心靈的峰谷，雪便失去了它本來的涼意變成了“天鵝絨”，暖意融融的。詩人在黑白對立的刺目色調中，調合著光與影，捕捉到一片薄薄如云煙的藍，淡淡的瞑朦中，有一種寧靜，消融了黑白對比的冷感，呈出一種淡淡柔柔的印象，讀來潤目悅心。

詩人便是選擇這樣一個特定的寒冷鋪雪的冬晨，在白底色中鋪展出如霧靄般迷離恍惚的愛戀的喜悅，于風雪過后大自然的安詳和諧中感悟心靈浸在愛意中的溫婉和平。這時美的光環(huán)縈繞了人整個的靈魂。詩人淡淡幾筆構筑出這樣一個清心爽目的意象后，禁不住忘情地呼出：“心兒這般開闊/而純靜，多么好啊，/我在這兒把你發(fā)現(xiàn)”。這里詩人抓住白雪鋪就一個遼遠的銀色世界，內化為心野的開闊，擁有一份愛的人，決不會感到四壁是墻，是阻隔，是狹窄，愛會讓一個心靈開闊到盛裝下整個世界?！靶膬哼@般開闊”，這發(fā)自心底的雀躍一唱，把鐘情人的狂喜神態(tài)生生活現(xiàn)。然后詩人抓住雪的“純凈”這一傳神物質內化為人的心靈情質，表現(xiàn)出愛的心靈世界的純然凈態(tài)。詩的最后一句，有畫龍點睛之感，有謎底破譯的爽然。詩的前文做種種渲染，客觀的環(huán)境渲染，主觀的心境渲染，美韻浸潤在景物心象之中，卻原來“我在這兒把你發(fā)現(xiàn)”。心有一份愛，便景藏一份愛，愛的影子飄然運行在外物內感之中，朦朧的藍光中白雪霧簇擁著一個愛的倩影。這兒的一切如此美好，皆是因為“在這兒把你發(fā)現(xiàn)”。物我合一，愛與自然，人與自然在人的高貴的精神輻射中煥發(fā)出合諧的美韻。

藝術上，詩呈現(xiàn)一種凝煉凈潔的美。詩人使用的是玲瓏剔透的語言，構筑出玲瓏剔透的意象，讀來給人玲瓏剔透的感覺。在瑩潔蘊藉的外物景致中體味到的是瑩潔蘊藉的內在情懷。詩在風格上有輕柔秀婉之風，意象溫婉，語言溫婉，輕靈秀色飄逸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