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德性出于天資者，各有所偏。君子知其有所偏，故以其所習為而補之，則為全德之人。常人不自知其偏，以其所偏而直情徑行，故多失?！渡袝费跃诺?，所謂寬、柔、愿、亂、擾、直、簡、剛、強者，天資也；所謂栗、立、恭、敬、毅、溫、廉、塞、義者，習為也。此圣賢之所以為圣賢也。后世有以性急而佩韋、性緩而佩弦者，亦近此類。雖然，己之所謂偏者，苦不自覺，須詢之他人乃知。

【注釋】習為：學習修為。九德：這是《尚書·皋陶謨》提出的所謂用人九德：“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寬即寬容，栗即明辨是非，“寬而栗”意為寬容而能明辨是非；“柔而立”意為柔和而有骨氣；愿即老實厚道，恭通“供”,意為能干，“愿而恭”意為厚道而能干；“亂”據(jù)于省悟考訂應為“怡”,和樂安詳?shù)囊馑?，敬即恭敬、認真，“亂而敬”意為和樂而恭敬認真；擾即柔順，毅為堅定、果斷，“擾而毅”意即和而不流；直為正直，溫為溫和，“直而溫”意為雖正直但溫和不傷人；簡為大，廉為方正有棱角，“簡而廉”意為雖從大處著眼但堅持原則；剛為剛健，塞為充實，“剛而塞”意為剛健而有內(nèi)秀；強為強硬，義為道義，“強而義”意為強硬而講道義。佩韋、佩弦：語出《韓非子·觀行》:“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自緩；董安于之性緩，故佩弦以自急?！毕?，弓上用以發(fā)箭的牛筋繩子，后也指樂器上的弦，多挺直。韋，熟牛皮，這里取其柔韌之意。
【譯文】人的道德稟性來自先天生成的部分，各自都有所偏重，君子知道自己有所偏差就通過他的學習修為來加以補救，就能成為道德齊全的人。普通人不知道自己的稟性有偏差，就依據(jù)自己的偏差直道前行，所以就有很多失誤。在《尚書》所提出的用人九德之中，寬容、柔和、厚道、安樂、順從、正直、寬大、剛健、強硬等這些性格，屬于天資的部分，所謂明辨、骨氣、能干、恭敬認真、堅定果斷、溫和、方正、內(nèi)心充實、講道義等品質(zhì)，是靠后天學習修為得來的。這就是圣賢之所以成為圣賢的原因。后世之所以有性急的人佩飾熟牛皮、性子緩慢的人佩帶直弦，就接近這種意思。自己稟性中的偏差，痛苦的是自己難以發(fā)現(xiàn)，必須征詢他人的意見才會知道。
【評析】《尚書》所提出的“九德”,是理想人格所應具備的這樣九種優(yōu)良品性：一、寬容但能明辨是非。二、柔和但能自我挺立。三、厚道但能干。四、愛熱鬧但懂得嚴肅、慎重。五、隨和但能果斷。六、正直但不失溫和。七、雄大但能正派。八、剛健但有內(nèi)秀。九、強硬但講道義。這九種品性無一種不是美德，無一種不止于至善，不僅是古人的修身標準，即使對于現(xiàn)代人也不失為是一面修身養(yǎng)性的明鏡。人與生俱來可能擁有九種品性中的一種或幾種，但如果不通過后天的學習，就很難使這些自然的品性止于至善。例如：如果寬容而不分是非、柔弱乃至無骨、厚道而不能干、隨和而無主見，就近乎懦弱、愚蠢和無能；如果正直而粗暴、雄大而邪惡、剛健而無內(nèi)秀、強霸而無道，就近乎魯莽、專橫與恐怖。后天的學習是對先天品性的一種糾偏與增補，也就是修身養(yǎng)性的具體的展開過程。千萬不要把修身養(yǎng)性理解為是對人性的壓抑和束縛，這是拉動自己的個性向著文明的方向不斷提升的過程，使之更利于適應社會、更利于適應和掌握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