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 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

我忘了

你輕快的腳步已化為灰燼，

又像在美好時辰

到小路上把你找尋。

穿過山谷、河流和平原，

歌聲變得凄凄慘慘。

黃昏傾瀉了它的光線，

可你仍是動靜杳然。

太陽火紅，枯萎的罌粟花瓣

已經(jīng)散落成碎片；

細霧濛濛使原野抖顫，

我孑然一身與誰為伴！

秋風(fēng)瑟瑟，搖曳著

一棵樹的發(fā)白的手臂。

我感到恐懼，呼喚著你：

“快快來呀，親愛的！

我有恐懼也有愛情，

親愛的，加快你的行程！”

茫茫夜色越來越重，

我的癡情越來越濃。

我忘了

你已聽不到我的呼喚；

我忘了

你的沉默和黑色的容顏；

忘記了你冰冷僵硬的手

已不會將我找尋；

忘記了你的瞳孔已經(jīng)擴散，

由于上帝對你的審問！

夜色展開了黑色的幕帳，

報憂不報喜的貓頭鷹

將可怕的、絲綢的翅膀

撲打在田間的小路上。

我不再將你呼叫，

你已不在那兒操勞；

我赤著腳繼續(xù)行走

你已經(jīng)不再上路。

我沿著荒涼的小路

徒勞地赴約尋找。

你的魂兒不會進入

我敞開的懷抱！

(趙振江 譯)

米斯特拉爾在失去戀人最初的10年里，一直沉浸在對失去的愛情和未婚的愛人的懷念中，她不斷寫著痛楚感人的詩歌，后來這些詩歌匯集成冊，于1922年以《絕望》的名字出版?！锻絼诘牡却愤x自這部詩集。

這首詩表達了一種痛苦而絕望的情緒。講述了一個姑娘苦苦的等待與尋找愛人蹤影的故事。盡管當初戀人變心，盡管最后戀人棄世，這注定影響詩人一生一世的愛情叫人怎能忘懷與超拔呢。此刻，詩人多么想抹去蒙在心頭的怨恨與辱恥，只留下美好時光。可是一旦走上往日兩人流連忘返的舊地，內(nèi)心又充滿了悲哀。這是怎樣的一幅晚景啊，“太陽火紅、枯萎的罌粟花瓣/已經(jīng)散落成碎片/細霧濛濛使原野抖顫/我孑然一身與誰為伴！”面對瑟瑟秋風(fēng)和茫茫夜色，姑娘只有徒勞的呼喚。想當初，戀人棄她而去，她還是一往情深的等待。而今日，戀人永遠地走了，一切都變成徒勞的了。等待只是永無歸期。此刻，姑娘除了孤獨就是悲痛與絕望，“便有千種風(fēng)情更向何人說”，一腔的感情消匿于茫茫暗夜里。當讀到“我忘了/你已聽不到我的呼喚！”“忘記了你冰冷僵硬的手/已不會將我找尋”，“我不再將你呼喚……你已經(jīng)不再上路”時，字里行間流露出的悲哀令人不忍卒讀，為之動容。死亡在此時已超出了一般含義，它帶給詩人的不僅僅是痛苦絕望，也使詩人獲得了一種感情上的永恒感?！拔已刂臎龅男÷?徒勞地赴約尋找/你的魂兒不會進入/我敞開的懷抱！”這首凄婉哀怨的詩歌到此結(jié)束，奏完了一曲徒勞等待的悲傷之歌。不過，雖則徒勞，卻表達了詩人生生死死永遠不變的苦愛與思念。

這首詩，具有強烈的抒情風(fēng)格、感情真摯動人，真不愧其“抒情女王”的美稱。一位著名的西班牙文學(xué)評論家這樣評價米斯特拉爾的詩歌：“她的創(chuàng)作特征具有火山爆發(fā)那樣的激情和廣泛的概括力；灼熱的詩句來自那長期經(jīng)過鑄鍛、激情迸發(fā)的熔爐——心田，也是從那經(jīng)久不熄的思想烈焰中陶冶出來的?！边@首詩情景交融，景為情設(shè)，借景抒情，景物描繪幾近白描，烘托詩人孤獨恐懼和絕望的心理。音調(diào)婉轉(zhuǎn)，四句一小節(jié)，抑揚頓挫，富于跳動和韻律。